小偷来了(1 / 2)

应折枝 晚惊 2378 字 1天前

腊月的渭州城,寒意渐浓。

上次的事情过后府里没有任何变化,大夫人还是会时不时过来敲打她,没有让她继续待在松涛院书房里伺候赵祁渊读书,她可以两个院子书房来回走动。

具体原因只有傅明月知道,赵老爷允许的,大夫人也不能拒绝。

竹风院的书房角落里,炭盆烧得正旺,橘红的火光将傅明月的侧影投在书架上。

她伏在案前,手中的笔悬在纸上良久,才落下第一个字。

三个月来,她在书房翻阅了所有典籍,从《通典》到《文献通考》,从历朝历代的科举制度,到本朝的女子科考特例。

她写废了数十张稿纸,常常写到深夜,眼睛熬得通红。

窗外的石榴树早已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瑟缩。

傅明月有时会停下笔,望着窗外发呆。她想起信里的话,国子监每年会特招少数有天赋的寒门学子,不论男女,只要文章写得好。

“明月姐姐,”春杏推门进来,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,“快歇歇吧,都写了一天了。”

傅明月接过姜汤,道了声谢。

热气熏着她的脸,带来片刻暖意。

春杏看着她案上堆成小山的书稿,忍不住道:“明月姐姐,你何必这么辛苦,等成了亲大公子和你去京城,到时候再写也来得及。”

“到时候是到时候,”傅明月摇头,声音平静,“但现在,我得靠我自己,谢谢春杏你熬的姜汤。”

她喝了一口姜汤,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头,让她身体温暖了几分,大夫人用大公子不经常在院内为借口,削减了炭火用量。

院里整日冷冰冰的,傅明月只能自己烧水灌汤婆子取暖,傅明月想起松涛院还有书没看,她裹上披风带着春杏一起出去,将手里的汤婆子给她取暖。

傅明月找到书准备离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赵祁渊掀帘而入,身上披着件银狐大氅,发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。

他看见傅明月,眼睛一亮,随即又瞥见她案上的书稿,脸色沉了下来。

“还在写那篇文章?”他在案前坐下,随手拿起一张稿纸,“明月,你就这么想进国子监?”

傅明月从他手中抽回稿纸,淡淡道:“二公子有事?”

赵祁渊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道:“如果我告诉你,我可以让你去私塾,可以请最好的夫子教你,甚至可以让我父亲举荐你,你愿不愿意留下?”

傅明月抬起头,眼中没有任何开心:“二公子的好意,奴婢心领了。”

“只是心领,”赵祁渊急了,“明月,我是认真的,只要你答应留下来陪我读书,我什么都可以让你做,国子监有什么好的,那些老学究,古板得很,女子进去了也是受气,不如留在渭州。”

“二公子,”傅明月打断他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您的好意,奴婢感激不尽,但奴婢想要的,不是留在谁身边,不是被人庇护。”她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
赵祁渊怔住了。

他看着傅明月,看着她,忽然觉得,这个他一直以为可以轻易留住的丫鬟,其实离他很远很远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声苦笑:“我懂了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:“明月,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,随时可以来找我,我的承诺,永远有效。”

说罢,他掀帘而去,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落寞。

傅明月望着他离去的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。

她知道赵祁渊是真心想帮她,可她也知道,那种帮助是有代价的,她必须依附于他,必须放弃一部分自我。

赵老爷和大夫人也不想看到她在赵祁渊周围晃来晃去。

那不是她想要的。

她重新拿起笔,蘸了蘸墨,继续写下去。

腊月二十三,是小年。

赵府上下张灯结彩,准备过年。

傅明月却依旧泡在书房里,她的文章已经接近尾声,只差最后一段总结。

这日午后,赵绩亭来了。

他从府学回来过年,出了薛姨娘院子就听说傅明月整日待在书房写文章,连饭都顾不上吃。

他让厨房炖了盅鸡汤,亲自送来。

推开书房门时,他看见傅明月趴在案上睡着了。

案头的书稿堆得老高,她手里还握着笔,脸上沾了一点墨渍,眼下是深深的青黑。

赵绩亭放轻脚步走过去,将鸡汤放在一旁,解下自己的披风,轻轻盖在她身上。

他的动作很轻,可傅明月还是醒了。

她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他,愣了愣:“大公子,你怎么回来了。”

几个月没见到他,傅明月对他还有些拘谨。

“回来过年,”赵绩亭在她对面坐下,将鸡汤推过去,“先把汤喝了。”

傅明月喝了汤,热汤下肚,整个人都暖了起来,最近写文章废寝忘食,睡也睡得不好。

她看着赵绩亭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大公子,奴婢的文章快写完了,您能帮奴婢看看吗?”

“不要称呼自己为奴婢了,用我就可以了,我们是平等的。”

“我忘记了。”

赵绩亭接过她递来的厚厚一沓稿纸,一页页翻看起来。

越看,他越是心惊,他读书多年,却无法写出这样的文章。

文章从本朝科举制度的沿革说起,分析了当前取士之制的利弊,重点论述了寒门学子,尤其是女子,在科考中面临的困境。论点鲜明,论据详实,更难能可贵的是,文中提出了几条切实可行的改革建议,比如在地方设立官学,为寒门学子提供免费教育;在科考中增加实务策论,减少死记硬背的内容;对女子科考给予更多政策倾斜等等。

这些建议,有些连他都未曾想过。

“写得很好,”他放下稿纸,看向傅明月,眼中满是赞赏,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。这样的文章递上去,国子监那边定会重视。”

傅明月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
“真的,”赵绩亭点头,随即又皱眉,“只是你太累了,这些日子,是不是都没好好休息?”

傅明月低下头:“我不累。”

“撒谎,”赵绩亭语气难得严厉,“你看看你的眼睛,都红成什么样了,文章再重要,也没有身体重要。”

傅明月心头一暖,小声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